AnonymousNexus

好久沒拿硬筆寫字了...
寫很差...復健中😓
可能傷到各位眼睛 先抱歉nei😷🙏

寫了一段我們畢侃太太《離人》的一小段
鏈接附上⬇⬇
http://piaojiejie.lofter.com/post/1da9ef4a_123b06ef

“我也曾经作梦过。”
                      ——杨宗纬《其实都没有》

啊我等到了💙💜一个爆哭

【情为暮暮 16:00】生生

神仙!!!

就想喝酒:

超级意识流 不太好看 都都都是我编的


多看看其他老师的就行


但还是七夕快乐!


  ——————


 


 


//


 


 


  戏台不大不小,底下倒是热热闹闹的挤满了人,园子里新来的旦角儿嗓子好身段妙,票友们把小木桌子敲得哐哐作响,散碎的金银玉块抛地一刻没停歇。


 


  这个叫,满堂红。


 


  李希侃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坐在楼上的雅间,漫不经心地往嘴里扔着果干,金线刺绣的缎面折扇搁在手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合着,偶尔仔细听上几句,只觉得台上的李艳妃吵得人脑仁疼。


 


毕雯珺也会唱,他心想,嗓子比这角儿好多了,声音也更亮堂些。


随身跟着他的伙计被李希侃派到楼下望风,此刻慌忙地跑回楼上,一个不留神便被桌腿绊住了脚,李希侃眼疾手快的捞了伙计一把,才使人幸免于难。


 


  「仔细着些,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李希侃捻着瓜子仁送进嘴里,只听伙计喘着气说小少爷不好了,毕公馆的大少爷去李家不见您,现在已经寻到了戏园子楼下了。


 


  李希侃闻言心下大惊,磕了一半的瓜子儿硬是被吓得带皮吞了下去,他赶紧伸出手敲了一把伙计的脑袋,


  「愣着干什么,快躲呀!若是让他知道我病着还往出跑,回去定要数落我。」


 


  「诶!诶!」


  伙计连忙应了几声寻找藏身之处,李希侃环着四周看了几眼,最后干脆捏着扇骨一屁股蹲到木桌子底下,将折扇打开心虚地挡住了自己的脸,心里默念着可千万别被发现才好,却早就为时已晚。


 


  来人一个上步,勾脚,雅间里沉重的实木桌子成了轻飘飘的摆件,在地上摩出一道痕迹,轻而易举的用脚勾了来,露出底下缩成一团的李希侃。低头,伸手,毕雯珺含着笑夺下他手里的物件,缎面折扇在手掌间转了个花样,杂尘碎粉通通转进了这一涡风轮里,耍得一旁没来得及躲的伙计是目瞪口呆,最后拿着扇柄,将扇面轻轻敲上了李希侃的头顶。


 


  一点儿也不疼,李希侃揉揉脑袋。


 


  「明知道自己还病着还要往外跑,我许久不管着你,胆子越来越大。」毕雯珺装样去凶他,实际上总是学不会凶的,没等说完嘴角就露了笑。


 


  快跟我回去喝药,毕雯珺说着,伸手要把蹲在地上的李希侃扯走,却又听见身后委委屈屈的声音。


  「腿疼…刚才躲起来,给桌子腿磕到了。」


 


  毕雯珺无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骗人,只得俯身下去,拍拍自己的后背。


  「上来。」


 


  


  他背起李希侃在满座之下穿堂而过,李艳妃勾着嘴身形微停,拉胡弦儿的老师傅睁开一只阖着的眼睛,手里一顿,重新起了弦,一折二进宫换成了桃花扇,唱词脱口而出——只怕世事含糊八九件,人情遮盖二三分。


 


 


 


  石板,旧街,毕雯珺背着李希侃慢慢地走,身上的人轻的像张纸片,一出了门就总是咳嗽,前日的雨下到早上刚停,水珠混成一股顺着两边屋檐的凹槽四处流淌,最后纷纷滴落下去,将石板染成一片青蓝色。


 


  「我们去哪儿?」


  毕雯珺将他往上提了提,「回毕公馆。」


 


  入了秋的树叶就着风一片一片往下掉,李希侃转头又咳嗽两声。


  「我想听你唱戏了,我听刚才的李艳妃,唱的还不如你。」


 


  毕雯珺笑着应他,说好,便把脚步放慢了,吊起嗓子唱了一句。


  


  「情双好,情双好,总百岁…犹嫌少。」毕雯珺背着他就气息不稳,一句词唱的粘粘连连,断断续续。


 


  「这是哪一出?」


  「长生殿。」


 


  李希侃嘁了一声,「若是真能长生,百岁可不是要嫌少了。」


 


  这出长生殿讲的是唐玄宗与杨贵妃,那里是他们七夕盟誓之地。毕雯珺给他解释道,李希侃被拆穿有些不自然,硬是要反驳一句。


  「那…你又不是唐明皇,我也没叫你千里送荔枝给我,这折戏不好,看着是大团圆了,内里却是出悲剧。」


 


  「好,那不唱这个,下次唱别的。」


  「嗯。」李希侃点点头,不知怎地突然生出一问,低下头去在毕雯珺耳边吹着热气。「珺哥儿,你说人真有下辈子吗。」


 


    毕雯珺闻言身形一顿,回头望了李希侃一眼。「有些日子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那是你不来 看我!只顾着和你爹做生意去了。」李希侃气道,凉风扑面而来,他又打了个喷嚏。


  


  「身子不好话还那么多。」毕雯珺数落他,将人又贴紧了几分,「从小就见我,见了这么些年还没够。」


 


  李希侃瞪他一眼,「若是有下辈子,我宁愿晚些再遇见你,这样是不是还能再多见几年?」


  「若真是那样,你下辈子定要后悔着说,希望早点遇见我。」


 


  李希侃听着这句话,头不知道怎么就开始晕了,眼前的青石板颜色越来越深,最后成了亮眼的蓝,从蓝色里走出了两个淡淡的人影并肩而立,背后是他未曾见过的光,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空空荡荡地响起。


  “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他猛地摇摇头,模糊的影像尽数散去,明艳的蓝最终褪回石板的青黑,李希侃低头瞥见毕雯珺的后颈,不知打哪儿生出一点黑,他伸手去摸,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听见毕雯珺幽幽地说,我们回家。


 


  李希侃点点头,又重新挂回他后背上,说好,背我回家。


 


 


 


//


 


 


 


  “哎,你说人到底有没有前世?”李希侃伏在毕雯珺后背,突然来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你可真闲。”毕雯珺回头瞪了他一眼,从练习室七拐八拐地背他往宿舍走。“有功夫想这些,不如想想自己是咋把脚崴了的。”


 


  “我哪知道刚拖完地板那么滑啊”李希侃梗着个脖子辩解,随后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我看你上辈子说不准是个唱大戏的,这么爱唠叨人。”


 


  “嫌我唠叨那你自己走,”毕雯珺作势要把他扔下去,李希侃的脚尖刚碰到地面就又弹回来,张牙舞爪地爬回他背上,手紧紧勾着毕雯珺的脖子,两条腿还连忙挂住他的腰,生怕人跑了似的。


  “别别别,疼着呢疼着呢。”


 


 


  路过宿舍走廊,几个爱闹的练习生果然又聚堆在一起,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叠着这么走,指尖放在嘴边响亮地吹了个口哨。


 


  毕雯珺抬头尴尬的笑笑,“瘸了。”


 


  你他妈才瘸了呢,李希侃一听抬腿就要踢,却忘了脚上的扭伤,疼的呲牙咧嘴,只能陪着笑脸,等到毕雯珺把他扔在自己宿舍的床上,他才揉了揉脚脖子心里默念了一句,报应。


 


 


  报应来得挺快,第二天毕雯珺出没在练习室里就带上了浓重的鼻音,说话没几句就要转身去咳嗽,李希侃先是嘲笑他虚,后来看着没办法,从包里硬抠出几个药片递给他。毕雯珺接过去就着水咽了下去,没来得及进入喉咙的药渣融化在嘴里,苦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什么药?”


“罗红霉素。”李希侃冷哼了一声。


 “好苦。”


 


  李希侃回头惊恐的忘了他一眼,心想可别下一秒说出什么恶心死人的情话,结果毕雯珺根本就是行动派,看四下里无人直接把他拎到面前,苦味渡过去,漫了一嘴。


 


  “你自己苦就得了呗,还非得拉上我?”李希侃也跟着皱起脸,气的直咳嗽。漫不经意地问了句,“你以前也这样总病吗?”


 


  毕雯珺想了想,摇摇头。半开玩笑的说了句,“也不知道这病都是替谁生的。”


 


  李希侃听着,不知怎么愣在了原地。


 


 


 


//


 


 


 


  毕雯珺从外面进来,带了一身寒气,长衫上的雪花抖掉在屋内,不出一会儿就化掉了。上楼刚要推门,只听见仆人跟他说,李家小少爷来了,这会儿正在屋里头等您呢。


 


 


  毕雯珺的手扣在门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要了一件大衣披上,怕冷到屋里的人,谁想一进屋还是让李希侃打了个寒颤。


  「天这么冷,你怎地又跑出来了。」毕雯珺出口,却全无责备之意,拿过衣服给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想你了呗,珺哥儿,想听你唱戏呢。」李希侃声音难得活泼亮堂了些,裹着衣服坐起来又要去抱毕雯珺的脖子。


  他哪里是想听戏呢,毕雯珺自然明白,想粘着他罢了。


 


  再过几日便是年关,雪下的一场比一场大,积多了便一块一块挂在窗外的青松上,压得枝梢纷纷弯腰坠去。毕雯珺拿过一旁的茶碗,汤匙还没递到嘴边,对面的人就皱着眉头喊苦。


 


  「你都还没喝,怎么就知道苦了?」


  李希侃心说以前都不知道喝过多少次了,但还是撇撇嘴接过碗。


 


  「把药喝了,我便给你个好东西。」毕雯珺笑着安慰他说,看着李希侃半信半疑的一口气将药碗喝的见底,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渍,顺手摸过床头罐子里的蜜饯塞进他嘴里一颗,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团红线。


 


  「买红线做什么?」李希侃嚼着蜜饯含糊不清的问。


 


  「路边见到就买了,过年总归要喜气一些,保佑你平安健康。」毕雯珺扯过他细白的手腕,「听说红线一系,就能系住好几个轮回。」


 


  他将那线扯出一段缠在李希侃手上,可到底不像女孩子手巧,摊前卖时瞧着人家能用三股四股编成花样,而他只寻到一端又找不到出口,李希侃笑他手笨,自己去系反倒帮了倒忙,红线乱作一团,不知道在哪几个指缝中打了死结,骨节中来回穿梭,不知不觉间缠了两人一手。


 


 


  「这算什么,喜结连理?」李希侃故意问道。


  毕雯珺没作答,只低头轻轻笑了一声,「这红线怎么缠的这样紧。」


 


  李希侃笑嘻嘻地说正好,于是就着那一团乱掉的线,将自己的右手顺着毕雯珺的左手指缝交叉紧握。


 


  「这样正好,系住了就不准放开。」


 


    窗外天色渐暗,他感觉灯光也越来越弱了,从头顶浇注下来,恣意的,流淌的,雪夜无光,人间也变得无光,最终只剩这间屋子成为幽深黑暗中的唯一热源,他又记起几句,脑里似有胡弦声起,可却像许久不用而蒙了灰一般嘶哑发涩。


 


  ——一片明河当殿横 罗衣陡觉夜凉生


  ——惟应和你悄语低言……海誓山盟


 


  一根红线,竟扯住两生。


 


 


  好,毕雯珺将手握紧了些。


  「下辈子,也不放开。」


 


 


 


//


 


 


 


  后来几个月的采访中,李希侃确实没撒谎,他真的擅长许多球类运动,篮球网球都能打,台球也会一些,因为拍摄电视剧的缘故又学会了不少乒乓球,这么多大的小的软的硬的,同样都是圆咕隆咚的,可他偏偏学不会悠悠球。


 


  那天录制前夕,他和毕雯珺等着摄制组调试机器,毕雯珺把那个悠悠球小心翼翼地放进他手心,生怕李希侃磕了碰了,郑重其事的样子像是交出自己家房产证似的。


 


  “哎”,他拿胳膊肘碰碰李希侃的肩膀,“你有把握能学会吗?”


  “那得看你教的好不好啊。”


 


  毕雯珺挑挑眉毛,说那先试试吧,万一待会儿录起来失误了,咱俩都丢人。


 


  他把那个宝贝悠悠球拿过来,扯出一大截橙红的线,捏着末端的那个小小的圆圈要往李希侃指骨上套。


“千万别放开啊。”毕雯珺叮嘱道。


 


  “这个我会,你让我来。”李希侃心想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呢,就扯过线想要自己玩,毕雯珺一看那还了得,生怕他一不小心脱手把球砸到地上,赶紧拿手去抢,两个人一来二去你推我搡,那只悠悠球的线不知怎么就乱成了一团,紧紧地把两只手缠在了一起。


 


  “怎么还缠住了……”毕雯珺着急去解。


 


  李希侃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就觉得心口一滞,他闭了闭眼睛,只看见微弱的灯光下,长衫折扇的模糊剪影,低头含笑说。


  「这红线怎么缠的这样紧。」


 


  李希侃探着头想要去看清楚那个人,却怎么也挥不开眼前朦胧的雾,只听见又一句话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像静谧的海底,像深远的天空,幽幽地灌入脑海里。


  「下辈子,也不放开。」


 


 


  分明是毕雯珺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好像刚睡了一个长觉刚醒过来似的,被头上的白炽灯猝不及防地晃了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


 


  李希侃眯着眼向下看去,毕雯珺还站在对面小心翼翼地解那条线,听到李希侃的发问之后疑惑的抬起了头。


  “啊?我什么也没说啊。”毕雯珺挠了挠头,好不容易才把线扯松了一点,机器调试好,摄制组已经在催了。


 


  “不对啊,我明明听见你声音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毕雯珺就率先抽离了手去录制了,只留他自己一个人楞在原地,球线还缠在手上,掌心在刚才交握双手时生出了一片汗渍,因为缺失了热度微微发凉。


 


  李希侃只觉得脑袋跟浆糊一样,他望着不远处毕雯珺的身影,脑海里似有老旧的唱片机,一句接一句的回放吱呀不清的戏腔,像嗔痴,像厮磨,像世间最薄凉的蜜语,不知道怎么就接上了一句词。


 


  怎说到…怎说到…平白地分开了…


 


 


 


//


 


 


 


  「我怎么感觉心里毛得慌。」李希侃挤在学生人群中,肩膀头碰了碰身边一个熟悉的同窗。


 


  大批学生们组织了集体罢课,举着鲜红醒目的牌子高喊口号。队伍拥挤着向前缓慢移动,那人回答了什么他一时间有些听不清,只能努力更靠近前面一点。


 


  别慌……政府……不会伤害学生的…他断断续续的听着,心里越来越没底,一侧身就瞥见西边冲过来一群警卫,腰间还别着枪。


 


 


  砰的一声,枪响震耳欲聋,子弹打在了最前面学生举着的木板上,许是距离远了些,倒没穿透。学生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吓得尖叫迭起,四处逃窜。


 


  李希侃再去身边寻那几个同窗时已经晚了,一大批的警卫已经冲进了学生堆里打散了人群,他被挤得找不着北,在一片混乱之中勉强站了起来,就看见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李希侃盯着那一点漆黑,吓得一瞬间双腿发麻,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被人猛地环住蹲下了身,又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毕雯珺的后颈而过,直到僵硬地被他扯进了公馆,李希侃才看到他另一只手捂住的伤口。


 


  并不严重,只是被气流灼伤了一个小口,微微渗出一点血丝,毕雯珺自然没心思管这个,阴沉着脸问他为什么要到处乱跑。


 


  「若是我再晚来一步,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知不知道?」 


  「我们……就是想唤醒人民……唤醒政府……」李希侃自知理亏,越说声音越小,细如蚊吟,到最后干脆咬着嘴唇不讲话。


 


  没用的,毕雯珺叹了一口气,刚想拽他过来看看有没有受伤,没想李希侃先溜了,仗着熟悉毕公馆,也不知道打哪个匣子里摸出一把剪刀,双手背过后头直直地对着自己后颈刺了下去,毕雯珺一看赶紧劈手夺过剪刀,却还是扎到了,血珠顺着伤口越冒越大,李希侃伸手拂去,呲着牙说都扎偏了。


 


  「你这是做什么!」毕雯珺气笑,拿过剪刀放在桌上,去瞧他的后颈。「怎么,连伤也要与我伤一处了?」


 


 


  才不是呢,李希侃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时候我听祖母讲过,一辈子过完之后,人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然后什么都忘了,重新转世。」他自顾自的说着,低头把手指上的一点血迹捻掉。


 


  「要是有人不愿意喝汤呢……孟婆就在他脖子上点颗痣,这个叫苦情痣。下辈子就能找到不想忘掉的那个人。」李希侃突然抬头冲着毕雯珺笑开了,去搂他的脖子,将那一点伤口一并搂住。「现在你有了,我怕过桥的时候忘了去叫孟婆,所以我也得有。」


 


  毕雯珺愣了半晌,突然觉得脖子后一阵疼痛。


 


  李希侃转头又咳嗽了好一会儿,毕雯珺推着他坐下,自己又去倒水。一边念叨,「都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个。」


 


  「以前我也不信。」李希侃接过水喝了一口,「可现在信了。」


 


  毕雯珺一时无言,望进他的眼底,漆黑一片,可好像又有水满溢出来,闪着碎光倾泻了一地。他什么都瞧见了,可一转眼就什么都没有。


 


  他在心里悄悄捏嗓子唱了一句,就当做是梦里有人扮作青衣花旦,唱念做打,挽了个身段,眼波一抬,这出长生殿,李希侃最是不爱听。最是怕听。


 


  辉煌……簇拥银烛影千行


  回看处珠箔斜开,银河微亮。


 


 


 


//


 


 


 


  俩人在练习室隔壁的杂物间做完,汗湿了一脖子,从颈间一滴滴滑进衣服里又湿透后背,密闭的空间闷热不透风,黏腻着让人觉得不舒服。毕雯珺侧过身去搂背对着他的李希侃,突然觉得感觉挺好。


 


  他一抬手碰上了李希侃的脖子,正好替他抹去一把汗,却无意间碰上了侧颈,是颗圆圆的痣,不大。毕雯珺微楞,用指腹来回捻弄好久,又伸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你干嘛—”李希侃的话在身前闷声响起,懒洋洋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困的。


  “没,以前没发现你这有颗痣。”


  “你不是也有么。”


 


    嗯,毕雯珺应了一声,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带了些上扬的尾音。


  “你知道吗,这个叫苦情痣。都是上辈子不愿意喝孟婆汤的人,这辈子下来寻找恋人再续前缘。”毕雯珺笑道,“可能咱俩上辈子有点孽缘,这辈子恋爱谈的就挺难。你看,办点儿事还得偷着跑杂物间办。”


 


  “前几天还笑我闲得慌,你自己不也还信这钟骗小孩的东西,都听谁说的。”


  “不是你跟我说的吗?”毕雯珺想都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了?”他转头看毕雯珺,后者被盯得一愣,揉了揉脑袋,说我也记不清了。


 


  “多大个人了都,”李希侃嗤笑,故意说道。“还孽缘,有也是你跟别人的吧,我才不乐意千难万苦水淹火炙呢,谁爱去谁去。”


 


  “你这也不困啊—”,毕雯珺一听来气,翻个身压上去,手又伸到下面扒他的裤子,刚碰到李希侃腰间突然就感到后颈一阵钻心的疼,正好是那痣的位置,被灼伤一样难受,火烧火燎的。


 


  毕雯珺疼的低垂了脑袋,半响没出声,头发带着汗渍压下去扫着李希侃的侧脸,有点痒。


 


 


  “操,你别……”李希侃按住他下伸的手刚想骂,就见他忽然有些不对劲。“哎,你咋了,没事吧?”


 


  毕雯珺按着脖子摇摇头,还是痛,痛的他脸都皱到了一起,低低喘了几口气,眼前的黑暗里骤然闪过零碎的画面,背景音是许多嘈杂纷乱,光线忽明忽暗,可又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见。


 


 


  李希侃一看就有些慌了神,一边问着怎么了,一边连忙伸手去摸他的脖子,说来也稀罕,他手刚攀到上面,毕雯珺就神乎其技的觉得没那么疼了,只是还在发着热。


 


  他睁开眼,看见李希侃焦灼的神色,抱着他的脖子晃来晃去,觉得有些可爱,又很傻。


 


  “喂,你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


  “没事。”毕雯珺嘿嘿一笑,“骗你玩的。”


 


  身下的人瞪着眼睛愣了一会儿没做声,最后将头扭到一边去,双手从他脖子上一点点垂了下去,重重地砸回到地板上。


 


  “神经病。”


 


 


 


//


 


 


 


  李希侃的病越来越重了,毕雯珺几次三番去请医馆的人瞧,药煎了一副又一副,苦了他一日要喝好几回,却也不见好。


 


  开了春天气稍暖,戏园子离着日租界近,去听人也越来越少,李希侃有那个心也跑不动,更不像往常一样能一天三遍往毕公馆溜,毕雯珺没办法,只能一得空便去李家找他。进门跟李老爷打了声招呼,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果然看见李希侃一动不动的缩在床上,睫毛若有若无的颤动,显得安详恬静。


 


  ——可他越是不动,毕雯珺越是怕。


 


 


  毕雯珺心跳的有些厉害,既怕吵醒他,可又不想让他睡着。


  别…别睡着。


 


  他凑上去缓缓地坐在了床榻边,身侧是镂空的雕花菱纹木窗,窗桕映进几许细碎的光,他一坐下就凹陷了一块,李希侃方才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


  「没,我没睡着。」李希侃笑着,又禁不住捂着嘴咳了两声。勉强移动了几下,给毕雯珺让出一块地方,说冷,跟我一起躺会儿。


  毕雯珺依他躺下,顺势揽过他的腰来,「今天喝药了吗。」


 


  李希侃愣了一刻,还是回答说喝了。


 


  「珺哥儿,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他开口,声音没什么力气。


  「哪一个?」


  「你信不信,人有来世?」


 


  毕雯珺捏过他的手,摩挲着指骨。


 


  「信的,你信我就信。」


  「嗤,依我瞧着又是敷衍我。」他自顾自的说,「若有来世,我想去北方看雪。」


 


  「怎地这么些年,北平的雪还不够你看了。」毕雯珺笑,转而又叹了口气,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北方现在,太乱了,到处都在打仗。」


 


  「那我就愿,来世生在一个……和平年代。」


  「嗯,还有吗。」


  「还有…能天天听你唱戏最好。」李希侃抬头,俏皮的像个小孩子。


  「唱戏这等事情,听着就想纨绔少爷会做的,再者说,若真等到来世,能不能有戏都说不准。」


 


  李希侃撇撇嘴,拿胳膊轻轻碰了碰他。


  「你呢?」


 


  「我啊…….」毕雯珺低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若有下辈子,一愿李希侃,平安健康,活泼爱动,多说说话,把这辈子没说完的话,都说尽了才好,干脆就让我替你生完那些个病。」


 


  「那不行,这可胡说不得!」李希侃一听,着急着去捂他的嘴。


  「没关系,下辈子就换你伺候我,什么时候你伺候够了,我便和你一起,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就你会说。李希侃望着他,又连忙将头扭过去,窗棱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一下珊瑚藤,枝蔓快伸进屋里,粉红的刺得他眼睛疼,想流泪。


 


  「那……二愿呢。」


  「二愿……我们在一起,无遮无阻。」毕雯珺这句话说的隐晦了些,李希侃总想装傻,可还是听得那么明白。


 


  李家不比毕家大,洋人在商界吃的越来越紧,原本合作的关系不知怎么快僵成了对立,毕雯珺三天两头跑来李家,少不了跟他爹冷战。


 


 


  「我看才难呢,点了苦情痣,下辈子就要千难万险。」李希侃说,可我还是要的。


  「那又如何呢,不怕。」


 


  李希侃摇摇晃晃,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声音弱了下去。


 


  「三呢?」


  「没有了,没有三。若硬说有,那就是……一定要找见你。」毕雯珺盯着他后颈的一小块疤,伤早结了痂,李希侃耐不住痒,准是自己蹭下去了。


 


  原来之三,才是一切一切的前提,才是万千种种的根源,才是情起,才是缘生。


 


  「别…别丢了我。」李希侃说。


 


  他笑了,毕雯珺好像许久不曾见过他这样开心,眼睛亮亮的,笑的像有眼泪流了一片。


  他未对最后一愿做任何评解,只说了一句,再唱一出吧。


 


  「唱什么?」


  「长生殿。」


 


  不是…不爱听吗。


  想听了,不行吗?


 


  行,他捏了嗓子。


 


  「——生平早奏  韶华好  行乐何妨。


  ——愿此生  终老温柔  白云不羡仙乡。」


 


 


  毕雯珺只是躺着,身上有没有负重,可他却觉得太累了,唱着唱着就弱了气儿,再难出口。


 


  李希侃脸上不见血色,听着就觉得发困,手原本搁在他手里,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腻歪着,此刻,终于是幽幽地垂了下去。


  下去,是坠落。


 


  毕雯珺偏头,二月末里的珊瑚藤本是未开的,不知今年怎么早了这么些天,红的粉的交织在绿叶里,他再一晃神,猛然发现从上面飘起了雪,窗棱半开,一片两片地吹了进来,打在藤蔓的紫苞上,不一会儿竟然染成了白色。


 


  他悄悄地,在心里改了出词。


 


  霓裳天上声,墙外无人听。音节断,宫商乱,风内无人应。


  偷从屋里写出无余剩。


  曲终红楼静,半墙残雪摇花影。


 


 


  「希侃。」他喃喃。


  「下雪了。」


 


 


 


//


 


 


 


  年底拍完澳洲综艺回来,毕雯珺接了人生中第一部戏,剧是个正儿八经的上星剧,演了个戏份不多但很讨喜的配角。剧组要取不少雪景,毕雯珺就正好跟着一起回了趟北方。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里只披着一件薄外套就上场拍戏,导演严格,一条不满意要连着拍好几次,毕雯珺下场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得,肯定是又要感冒。


 


  天气预报报了一周有雪,剧组不愿意用人工降,就跟着眼巴巴的等了一周,结果可倒好,气温一天比一天高,取雪景的戏全都压在了最后没得拍,导演一挥手说该休息都回去休息,就不信这场雪下不下来。


 


  毕雯珺就差没起立拍手叫好了,剧组的演员都是大咖,自己一个新人也不能麻烦太多,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回到酒店,手摸额头发觉烫的厉害,蒙着被子就是一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只听见哐哐的敲门声。


 


  毕雯珺皱着眉头下地,一开门就见李希侃裹着个厚棉服,把自己堆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肉球,没好气的进屋关门把手里的一袋子药放在桌子上。


 


  毕雯珺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把自己推进被子里,又去烧水拆包装,对着说明书把药从锡箔里一片一片挤出来,不禁失笑。


 


  “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糊咖呗,没人伺候。”李希侃从鼻子里挤出一句。恰巧他近期没什么工作安排,一天联系不上毕雯珺就觉得要出事,队友也不知道是出于啥心,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他过来瞅瞅,实际不用瞅也知道。


 


  他把一手心的药片塞进了毕雯珺手里,开水在两个杯里折腾了好几次,感觉温度合适了才递给他。


  毕雯珺咽下去,没有意料之中的苦涩。


 


  “笑什么?”


  “不是罗红霉素?”


  “那个刺激胃。”


 


  毕雯珺又开始笑。


  “别笑了!”李希侃恶狠狠地,“下辈子我宁愿替你生这些病,省得你这么折磨我没个够了。”


 


  下辈子我宁愿替你生这些病……


 


  毕雯珺听着,笑意凝在脸上,倏而开始猛烈地头疼,脖子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痛起来,一片晕头转向之间,好像掉进了巨大的漩涡。


  身边的景色突然开始变了,那些大段大段熟悉而陌生的对话一下子通通涌进脑海里,闪着光的片段反复地在两旁上演,像老旧的黑白电影,破碎的播放。


 


  —— 


  「珺哥儿,你说人真有下辈子吗。」


  “哎,你说人到底有没有前世?”


     ——


  「我想听你唱戏了,我听刚才的李艳妃,唱的还不如你。」


  “我看你上辈子说不准是个唱大戏的,这么爱唠叨人。”


   ——


  “怎么还缠住了……”


  「这红线怎么缠的这样紧。」 


  ——


  “千万别放开啊。”


  「下辈子,也不放开。」


   ——


  「小时候我听祖母讲过,一辈子过完之后,人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然后什么都忘了,重新转世。」


  “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了?


  —— 


  「都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个。」


  “还孽缘,有也是你跟别人的吧,我才不乐意千难万苦水淹火炙呢,谁爱去谁去。”


  「信的,你信我就信。」


   ——


  「若有下辈子,一愿李希侃,平安健康,活泼爱动,多说说话,把这辈子没说完的话,都说尽了才好,干脆就让我替你生完那些个病。」


  “下辈子我宁愿替你生这些病,省得你这么折磨我没个够了。”


  「没关系,下辈子就换你伺候我,什么时候你伺候够了,我便和你一起,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


  「我看才难呢,点了苦情痣,下辈子就要千难万险。」


  「那又如何呢,不怕。」


 


  


  毕雯珺的头越来越疼。


  模糊又清晰的画面不断闪过,他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地站立着,看着,听着,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闷得快要流出泪泪,他拼命地想去抓住那些凤毛麟角,吉光片羽,可只轻轻一碰,又碎掉了。


 


  他拼命的想去抓住,可是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漂浮在交错时空中的尘埃碎末,究竟是什么。


  他恍然间听到了。


 


  李希侃之于他,是迷途,是归路,是兜转,是辗转,是循回,是往复,是嗔痴,是厮磨,是情起,是缘生,是那两颗历经轮回的痣,是红线交织中永远紧握的双手,是恍若隔世的南柯大梦,是千千万万次的展颜回眸。


 


  那种异样的感觉从内心深处提醒他,他似乎是忘掉了什么东西,是重要的海誓山盟还是零碎的细枝末节,明明近在眼前,可他通通不记得,只记得唯一的一句。


 


  朝朝暮暮,年年岁岁,生生世世,毕雯珺永远不会失掉李希侃。


 


 


  李希侃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毕雯珺终于被唤醒,像骤然从另一个时空被扯进现实,身上也不觉得痛了,生病带来的不适感一瞬间几乎消除——他缓缓睁开眼睛。


 


  “行,不烫了。”李希侃自顾自地忙活。


  那只手没等毕雯珺下一步动作,就撂了下去,垂在他床边。


 


 


  原来若有来生,他真的能够天天唱着,唱给李希侃听,李希侃真的平安健康,活泼爱动,将俏皮的娇憨的话都一一说尽了。


  原来若有来世,他真的替李希侃病了几场,又真的与他一同并往,长命百岁,奔赴白首。


  原来若有来生,真的是和平年代,尽管道路且长,尽管会有阻碍,困苦。


  原来若有来生……他还是会找到李希侃。


   


 


  李希侃的手垂在他身侧,毕雯珺将埋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抽开,像步履蹒跚的老人,手指迈开,一步一步朝着李希侃的手走去,在被单上留下清浅的褶皱。


  一步一步,终于碰到了,轻轻的握住那片温热。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别…别丢了我。」


 


 


  “干什么啊…”李希侃被他突如其来的鬼话弄得有些不自然,却没有挣开。


  “嘿嘿。”毕雯珺笑了一声,“喜结连理。”


 


 


  「这算什么,喜结连理?」


  “喜结连理。”


 


 


  李希侃愣眼看了一会,一句神经病还是没骂出口。


 


 


  酒店楼高,二十几层,天气预报报了有雪,但上午还是晴天,毕雯珺向外望去,此刻不知道打哪儿聚了一片云,但不阴沉。


  只迟疑了一秒的功夫,就开始纷纷扬扬的飘起雪来,大片大片的飘到窗户上,屋里暖气开的足,雪花一落便化了,其他向下飘去的尽数降落在城市各处,堆成了一整个人间。


 


  “希侃。”他喃喃。


  “下雪了。”


 


  终于得到回答。


  “嗯,下雪了。”


 


 


 


————————————————————


【注:文中多出戏词出自昆曲《长生殿》】


 


 


下一位我的录影带出来发(挨)文(打)@胡椒小顽童 

深夜瞎说的

宝二:

刚刚突然想起,施九监的《卜算子》里有一句:"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


词人结识了杭州的美貌歌姬,相识相知又相恋相依。然后一纸调令,他的工作转移,在那个车缓马慢的年代,再也见不到心爱的姑娘。


然后我突然就想到了他们。


少年都是正意气风发的年纪,每天大概睡不到六个小时,日常要在飞机和高铁上赶彻夜的通告。


舞台上有灯火璀璨和山呼海啸。


有时会想起还没有观众的时候,他们在小小的集体宿舍住隔壁。


偶尔肩并肩走到便利店去买一顿午饭。


一个人提饭,另一个就拿饮料。默契十足,秩序井然。


冬天萧瑟,夜晚甚至没有蝉鸣鸟叫。


一个就絮絮叨叨地说话,声音在口罩下面闷闷的。


另一个也不嫌弃,靠得离他近一点,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搭上去。低头就能看见笑弯了的眼睛。


那时夜晚很长,时间很慢,练习室灯火通明。月亮星星还陪他们一起醒着,在头顶闪闪发亮。


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好多人吐槽说天天看这一百张脸都看腻了。


说完就默不作声接着训练,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回了趟家,一个往南一个去北。


后来返程回厂在机场错过了一个小时。


一个就笑着惊讶:"是吗,老毕也比我早吗?"


再快开春,廊坊下了场雪。


南方那一个记忆深刻。


他生在南方,长在南方,可也去过五湖四海好多地方。


称不上稀奇。


到后来记忆模糊,分不清是因为雪让那一天格外深刻,还是因为某个人才记住了那场雪。


决赛前最后一场表演。


两个人都累惨,某个角落里倒头就睡,身上共披着北方那一个的衣裳。


紧接着大家都出了厂。


掰着指头翻来覆去,原来那段日子满打满算还不
到五个月,跨过冬春两个季度,半年都不到,远谈不上长久。


却也是,他们唯一有交集的时光。


后来他们都去了好远的地方,一天到晚地忙。


夜风凉了,路灯亮了。


抬起头来,灯红酒绿的城市已经看不到星光。


那些东西。


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


在这个通讯发达,交通便利的年代,他们与古人同病相怜。


然后,他们会说什么呢?


彻夜点灯的练习室,头顶的朗朗星光,被微波炉热好的便当,炫目灯光下频率一致的舞蹈动作,念信时唇齿间的名字。还是,那一天手指相触引起的烫。


遥不可及的梦和无法掌控的爱。


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家好。


"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毕侃】无糖奶茶

稚始:


来看腹黑老毕撩狐狸了。


上一篇把很多人搞哭之后就想写篇甜饼了。


最近被限流的挺严重的,还是希望大家看得到。







1.


“哎——”


这是今天李希侃望着路对面的梧桐树发出的第十三声叹息。


自家姐姐和准姐夫招呼了一声就风风火火地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自驾游,把奶茶店交给了刚刚放上暑假的李希侃。


肥宅电竞梦碎,卷起铺盖改卖快乐水,生活好累。


其实李希侃在心里吐槽了姐姐一阵儿也就接受了这个职务,适应能力强如他,驻店不过两周就靠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圈住了一批小姑娘天天光顾,甚至原先总在街边游荡的大黄猫都安心地在店门口做好了窝。


想开了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打游戏,除了组队被队友骂的多了点和在家基本无异。到了被骂的时候还可以安慰自己不是因为技术太烂,只是因为工作原因需要被迫挂机罢了 。


可今天的李希侃实在是犯愁。


自从三天前路街对面新开了一家奶茶店,自己这里的销售额就开始了跳崖式下跌,冰箱里的鲜奶都过期了好几桶。


在看到一个原先每天都会来自己这里买一杯布丁奶茶的小姑娘进了对面的店门时,李希侃的挫败感达到了顶峰。


其实无论姐姐还是自己都不缺卖奶茶挣的这些钱,可是李希侃知道这家店铺系着姐姐的故事。


简单地说就是高富帅小哥哥与打工学生妹妹一见钟情的俗套情节,后来打工妹妹在毕业后买下了这家奶茶店,而那位小哥哥如今也成了李希侃的准姐夫。


李希侃总拿这事儿怼自家姐姐,明明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喜欢这样搞罗曼蒂克。可每当看到她脸上的红晕,李希侃又想着一定要好好替她守护这份少女情怀。


所以店在自己手里变得这么冷清,李希侃心里憋屈,非常憋屈。


看着路对面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李希侃觉得隔着条街同时开奶茶店简直比在oppo旁边卖vivo还要过分。


这一定就是在针对我。李希侃自动将对面的人划进了敌人领域。






2.


玻璃门陡然被撞开,挂着的风铃发出的碰撞声并不怎么悦耳。


一个女孩冲到了李希侃眼前,或许是一路小跑原因,她脸上泛着一层薄汗,神情却是无法掩饰的喜悦。


“我的天啊小侃你知道吗对面来了一个神仙哥哥也在卖奶茶简直看上一眼就不负此生!”


是个熟客。


李希侃看着她手里印着对面奶茶店logo的杯子脸已经黑了一片,现在听着她的上扬语调面色更是沉了几分。


心中突然就升起了幼稚的不服气情绪,我李希侃江湖人称少女杀手,怎么少杀本杀沦落到了被小姑娘拽着犯别的男人的花痴的境地?


“所以我和他谁更好看?”


小姑娘闻言愣了一下,玩笑的语句几乎要出口,抬眼却见李希侃面色不善,囫囵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换了一副安慰的语气。


“诶呀你们风格不同没法比较的啦,那个哥哥是让人很想被他睡的好看。”


“我呢?”


“你是……让人很想把你当儿子养的那种好看。”








又经历了三个只有稀稀落落几位客人的日子,李希侃终于按捺不住,打算去对面一探究竟。


只是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策略探查敌情,真的一点都没有想看看这张被吹的神乎其神的脸到底是什么样的意思。


在镜子前纠结了很久李希侃还是选择戴上了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作为奶茶店的半个老板跑到自家店对面买奶茶实在有些好笑,被熟人看到了不免尴尬。


李希侃是掐着刚开门的时间过来的,因为只有这段时间没什么人排队。


浅灰色的牌匾上只刻了两个遒劲的字——“撷言”,在梧桐的阴影里悄悄探着头。


一个饮品店装什么文艺,害得李希侃在开张前一直以为它是个书店。可惜现在的人还偏偏就吃这一套。


没法效仿。毕竟“我一个大老粗也文艺不起来”。


再说,“浅紫回忆”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名字。






3.


毕雯珺看到李希侃全副武装的踏进店门的时候眼皮微微的跳了一下。


他看见那男孩在附近探头探脑很久了,可就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来到自己这里。


即使李希侃的脸被墨镜遮了个差不多,毕雯珺觉得想要认不出他也很难。毕竟每天被对街的人以一种极其幽怨的目光盯很久不是什么让人可以轻易习惯的事情。


那个男孩挺直的腰背有些僵硬,看得出来状态十分戒备。他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动作有些微小的停滞,粉红色的小嘴呆愣愣地张了了一会儿,墨镜下的眼睛好像也瞪大了些。



毕雯珺处理这些因自己过分优越的外貌造成的影响十分得心应手,他是个可以在小姑娘忘记关掉闪光灯的偷拍下也可以保持得体微笑的人,这种因惊讶造成的小失态在他眼中更算不上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将笑意盈了满脸,将服务行业公事公办的语气轻佻到最大限度。



“小朋友,来杯什么?”



被叫做“小朋友”的男孩脸上红起了一片,声音因窘迫有些变了调,可那股软软糯糯的味道还是轻飘飘的溢了出来。



“什么小朋友啊,我二十了。”



毕雯珺没想到他只比自己小一岁。男孩似乎是过了一米八,可是身材单薄,面貌也处于男孩与男人间一个模糊的维度,看着像个高中生。



这男孩儿出乎毕雯珺意料的有些可爱,一想到这么可爱的人原先盯着自己的目光总带着莫名其妙的敌意,毕雯珺动了些歪心思。



他给李希侃做了份没加糖的奶茶。



果不其然地,李希侃在喝了一口后没控制住喷了整个吧台。



“我靠你们奶茶做成这样还有人排着号来买啊!现在小姑娘为了看一眼人连自己的舌头都不要了吗!”



毕雯珺本来觉得他乖顺的像只小奶猫,现在炸起毛来仿佛才露出了本性——分明就是只傲娇的小狐狸。



“这杯是特意给你做的,算我请你,小孩子吃点糖多了对牙齿不好。”



你已经足够甜了。这是半句毕雯珺没有说出口的台词。



李希侃把奶茶往吧台上一摔,恨恨地锁上了刚打开微信支付的手机,再次隔着墨镜瞪了毕雯珺一眼就噌噌跑回了对面。



留下毕雯珺一边收拾吧台一边琢磨着刚刚的话,终于明白了李希侃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怨念。



原来是因为我抢了他的客啊。






4.



李希侃想起那次的经历总是十分愤懑。本来是怀着一半寻仇的心思,谁知道刚到那就被那张脸惊艳到当场死机,被那人调戏了一番后又只记得落荒而逃。



从那以后那位帅哥倒是在自己眼前出现的越来越频繁,李希侃经常在锁上店门后看到他双手插兜地倚在墙上,笑着问他要不要来杯奶茶。



长得好看的人果然都是变态。李希侃想。



诶不对,怎么把自己也跟着骂进去了。



即使颜值上对面似乎比自己有些优势,可生意还是要做的。李希侃决定丝毫不加掩饰的正面battle。


看着对面“开业特惠 全场八折”的海报,李希侃在门外竖了块小黑板——“回馈老顾客 全场七五折”,又赌气地加了一句“还是熟悉的配方 还是熟悉的味道”。结果第二天李希侃就看到对面门口放了两箱加多宝,箱子上写着“解气特供”。



看着毕雯珺隔着玻璃对他笑得正欢,李希侃十分努力才克制住冲进去打人的欲望。



黄新淳在毕雯珺的店开业了一周后终于得空过来逛逛。看着门口和店面画风格格不入的两箱加多宝,又看到对面惹眼的花体字,黄新淳随口吐槽了一句:“雯珺哥,你这和对面开的是情侣店啊。”



“没有,不过快了。”



毕雯珺云淡风轻的六个字于黄新淳无疑是水面上炸出的一颗鱼雷。大学四年成功在万花丛中穿过不沾一片绿叶,搞得全寝室都怀疑是不是x冷淡的毕雯珺,竟然在一周之内就给他找了个嫂子?



爱情真的好玄幻哦。



黄新淳实在好奇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能勾住毕雯珺的心。



“那我去会会嫂子了。”



“先别了吧,等我把人追到了再亲自给你领来。哦还有,不是嫂子,叫哥夫。”



听了这话,黄新淳把手中的柠檬水洒了一地,人又被呛了个不行。手忙脚乱的收拾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果然毕雯珺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



5.



闷热的夏季流逝得总是飞快,李希侃吹着空调刷着朋友圈,发现他姐已经踏上了返程的道路,而自己的暑假也已过了大半。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碰撞出了清脆的声响。



“你好,要杯什么?”



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答复,李希侃才将目光从手机转到了来人的脸上。



靠。



“李老板工作不专心,可是会失去我的。”



毕雯珺单手撑着吧台,饶有兴味地看着李希侃。后者被盯得发毛:“你你你过来干什么?”



“还能来干什么,买奶茶啊。”



李希侃觉得自己除非是脑子里进可乐了才会信这嘴跟抹了蜜一样的家伙的鬼话。



“你不会自己做啊。”



“就是想喝你做的嘛。”



看着比自己还要高上半个头的人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李希侃感到心上泛起了一股恶寒。



“你用你这招骗去几个小姑娘就得了,别在我眼前整这一套。”



嘿嘿,确实是骗你了。



其实我早就喝腻了奶茶了,只不过是想来看看做奶茶的你啊。



趁着李希侃转过身去做奶茶,毕雯珺在心里默默地道着歉。







李希侃还记挂着上次“无糖奶茶”的事,早就立好了此仇不报誓不为狐的flag,这摆在眼前的大好机会怎么能不抓住。


你不是说糖吃多了不好吗,我给你喝出糖尿病。


李希侃恶狠狠地想着,手上多加了两倍的糖。


将奶茶递给毕雯珺后李希侃就躲远了些,大概是担心他喝完一口全喷在自己脸上。


毕雯珺面不改色地一口将奶茶喝了小半,罢了又用食指轻轻擦了擦嘴角。


看着李希侃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毕雯珺差点笑出了声。


刚刚做奶茶的时候他就看出了李希侃的动作很不自然,再加上刚刚那闪躲的小眼神,毕雯珺心里早就了然了大半。


先前还觉得你像个小狐狸,现在看,这狐狸真是傻得可爱。


“你……不觉得甜吗?”


是糖的质量有问题还是他的味蕾有问题。李希侃脑内了各种可能性,还是将疑问问出了口。


“没有你甜。”


毕雯珺弹了一下李希侃的脑门,留下一句话便出了门。


!!!!!


原来持靓行凶是这样用的吗!


李希侃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此刻只想找条被子扑进去疯狂打滚。


怎么他今天笑得好像没有那么欠揍了呢?


一定是因为今天太热了。






6.


自那天后,毕雯珺再没见过李希侃。


“浅紫回忆”的吧台前换上了一个女生。店门前的小黑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走了,曾经被胡乱改动的价位复了原,连门口的大黄猫都换了窝。


就像李希侃来之前一样。


真是只要命的狐狸,专勾大猫的心魂,抖抖尾巴就逃得无影无踪。


毕雯珺不是没有打听过他的下落,可得到的一概是带着笑的“不知道”,只能说句谢谢悻悻而归。


其实他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永远像块木头,只有遇到喜欢的人才能开启撩拨的技能。


倒是显得他有些轻浮了。






李希侃确实是逃了。


狡兔尚有三窟,狐狸最怕自己对一个人心动。


他当然看得出来毕雯珺对自己的兴趣,可他对谁都好,就像一束温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光,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李希侃不过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毕雯珺来势汹汹,径直闯入了他心里,肆意而行。他不知道毕雯珺的热情会持续多长时间,他不喜欢失去,所以也根本不敢拥有。


姐姐回来之后他就再没去过店里,又好生嘱咐姐姐一旦有人问起他,都说不清楚。


可每个闯入他人生命中的人多少会留下一些印记,李希侃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不加糖的奶茶。


和郑锐彬打完篮球走到场边,他拿起李希侃的杯子就喝了起来,马上就喷了一地。


“我靠李希侃你连糖都不加吗?”


“少吃糖,对牙齿不好。”


郑锐彬被气到两眼发黑差点接一句“你的益达”。


李希侃这人在感情上龟怂的要死,可当毕雯珺的脸第四百一十一次在脑海中划过时,他终于觉得,这样可真的不行啊。


失去又怎么样,总比后悔来的痛快。


去找他。一个声音对自己说。






7.


风渐渐的有了凉意,到了开学季,上午来买奶茶的人没那么多了。


毕雯珺低头擦着桌子,没有注意到店里来了人。


“毕老板工作这么专心,是不是害怕失去我啊。”


毕雯珺一怔,倏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接,日夜思念的男孩在自己面前笑弯了眼。








“一杯无糖奶茶。”